在全球化深入发展与知识体系加速重构的背景下,高等教育治理正面临新的历史转折。长期以来,“竞争”被视为推动大学发展的核心机制,无论是学术排名、科研资源还是人才争夺,均体现出明显的竞争导向。然而,2026年联合国教育、科学及文化组织发布《变革高等教育:全球愿景与行动合作》报告指出,面对气候变化、公共卫生危机与技术变革等全球性挑战,高等教育必须从“竞争逻辑”走向“合作逻辑”,构建更加开放、协同的治理体系。这一转变,正在成为世界一流大学发展的新方向。
从现实来看,竞争机制在高等教育发展中曾发挥重要作用。通过资源配置与绩效评价,竞争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高校提升科研水平与国际影响力的动力,推动了一批世界一流大学的形成。然而,过度竞争也带来一系列问题:高校发展趋同化,学术评价指标单一化,资源向少数高校过度集中,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大学服务社会与促进公平的功能。这表明,单一竞争逻辑已难以适应当今复杂多变的全球环境。
与此同时,全球性问题的复杂性,正在倒逼高等教育治理方式发生转变。气候变化、能源安全、公共卫生等问题,均具有跨国界、跨学科特征,单一高校或单一国家难以独立应对。只有通过跨国合作与知识共享,才能形成有效解决方案。在这一背景下,“合作”逐渐从辅助性机制上升为基础性逻辑,成为推动高等教育发展的关键动力。
在此基础上,高等教育治理需要在理念与制度层面实现系统性转型。
首先,应重塑大学发展的评价导向,从“排名竞争”走向“贡献导向”。当前,以国际排名为代表的评价体系,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高校行为模式,使其过度关注可量化指标,而忽视社会责任与公共价值。未来应在评价体系中强化对社会贡献、知识共享与合作成果的认可,引导高校将发展目标从“争位次”转向“作贡献”。
其次,应推动全球高等教育合作网络的制度化建设。合作不应停留在个别项目或短期交流层面,而应通过制度化安排形成长期稳定的合作机制。例如,共建跨国研究平台、联合培养人才、共享教育资源等,都有助于提升合作深度与广度。这种网络化发展模式,将使大学从“孤立竞争主体”转变为“协同创新节点”。
第三,应在高校内部治理中强化开放与协同机制。现代大学治理,不仅涉及政府与高校之间的关系,也涉及高校内部不同主体之间的协同。应通过完善学术委员会、教授委员会等机制,增强学术共同体的参与度;同时,引入社会力量参与决策,使大学更加开放透明。这种多元参与的治理结构,有助于提升决策质量与制度运行效率。
第四,应平衡开放合作与自主发展的关系。在强调合作的同时,也需警惕对外依赖带来的风险。特别是在关键技术与核心领域,高校仍需保持自主创新能力。因此,应在“开放”与“自主”之间建立动态平衡,通过合作提升能力,而不是替代能力建设。
第五,应加强区域与国内协同,构建多层次合作体系。合作不仅是国际层面的,也是国内层面的。应推动区域高校之间的资源共享与协同发展,特别是在中西部地区,通过“强校带弱校”“区域联盟”等方式,缩小发展差距。这种多层次合作体系,有助于提升整体系统效率,实现从“局部卓越”向“整体提升”的转变。
从更深层次看,从竞争走向合作,并不意味着否定竞争,而是对竞争逻辑的重构。未来的竞争,将更多体现为合作能力的竞争、开放水平的竞争以及对全球问题贡献能力的竞争。高等教育的未来,不再是“零和博弈”,而是“共生发展”。谁能够在合作网络中发挥更大作用,谁就更有可能在新一轮高等教育发展中占据优势。大学不仅是国家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,也是全球公共产品的提供者。
在推进“双一流”建设的过程中,应更加注重从“竞争驱动”向“合作驱动”的转型。一方面,要持续提升自主创新能力,夯实发展基础;另一方面,应积极参与全球高等教育治理与合作网络,在开放中提升影响力。同时,应加强国内高校之间的协同发展,推动优质资源共享,形成更加均衡、高效的高等教育体系。
总体而言,从“竞争”到“合作”的转变,是世界一流大学治理逻辑的一次深刻重塑。谁能够率先完成这一转型,谁就更有可能在未来高等教育格局中占据主动地位。对中国高等教育而言,这既是挑战,也是实现跨越式发展的重要机遇。
